&esp;&esp;刀光所过之处,带出的劲风使得梅枝轻颤。枝头的梅花被这股力道摇动,花瓣便簌簌地落下来,纷纷扬扬,随着刀势的流转在空气中打着旋。
&esp;&esp;一片,又一片。
&esp;&esp;魏聿仰头赏梅嫌脖子酸,李长策便把梅花请下来,落到他眼前。
&esp;&esp;不用仰头,他只需要站在这里,刀锋自会为他摇落满树的春色。
&esp;&esp;魏聿看着刀光里的人。
&esp;&esp;他的身法更沉稳了,从前出刀时还有些躁意,如今每一招都收放自如,力道用得恰到好处,既能摇落梅花,又不伤梅枝分毫。
&esp;&esp;长大了。
&esp;&esp;魏聿忽然意识到这件事。
&esp;&esp;那个需要仰头看着自己的少年人个头马上和自己差不多高了。
&esp;&esp;在魏聿一晃神的间隙,李长策收住刀势,刀尖向上,轻轻一挑。
&esp;&esp;一朵被风吹落的红梅恰好落在刀尖上,花瓣的边缘被雪水微微浸湿,在刀尖上极轻地颤着,像一只飞累了停在他刀尖歇脚的红蝶。
&esp;&esp;刀身被李长策反手横在胸前,刀尖上的梅花被递到了魏聿面前。
&esp;&esp;李长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只有面对魏聿时才会有的小心翼翼的期待。
&esp;&esp;“师父,这朵开得最好看。”
&esp;&esp;魏聿看着那朵梅花。
&esp;&esp;又看了看递花的人。
&esp;&esp;李长策的眼睛亮亮的,若是有尾巴,只怕此刻都要摇上天了。
&esp;&esp;在南州大杀四方的少年人,此刻正用刀尖献一朵花。
&esp;&esp;四目相对间,魏聿的心口忽然泛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像是有人用拂琴弦的力道在他的心尖上拨了一下。
&esp;&esp;极短的一瞬,随即那感觉便被山风吹散了,了无痕迹。
&esp;&esp;魏聿微微皱了皱眉,觉得自己的思绪有些莫名其妙
&esp;&esp;这种感觉对他来说太陌生了。
&esp;&esp;他想了想,将其归类于看着少年人意气风发时的艳羡。
&esp;&esp;魏聿拈起那朵梅花,指腹捏着花梗轻轻转了转,“花不错。”
&esp;&esp;李长策收刀入鞘,动作干脆利落,自然而然地挨到了魏聿身侧,听见魏聿又说,“刀法也好。过段日子同我一起去春猎。”
&esp;&esp;第33章 是师父还是心上人
&esp;&esp;出了山门,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esp;&esp;会善寺的僧人在大殿里做晚课,木鱼声和诵经声从敞开的殿门里传出来,被晚风送了一程。
&esp;&esp;下了山后,师徒两人沿着官道缓辔而行,官道两旁隔一段路就挂着一盏灯笼,火苗在罩子晃,在夯土路面上投下一个个暖黄的光圈。
&esp;&esp;李长策抬眸看见那些灯笼,忽然开了口。
&esp;&esp;“南州的山里有一种花,长得跟小灯笼似的,当地人说叫冬铃花,专挑最冷的时候开,越冷开得越盛。”
&esp;&esp;魏聿微微侧过头,表示自己在听。
&esp;&esp;李长策像在说故事一样,缓缓说着,“我从匪寨出来的时候天还没亮,骑在马上,看见满山的冬铃花正在谢,整朵整朵地往下掉。”
&esp;&esp;他在南州的所有记忆里,那一刻是最安静的。
&esp;&esp;没有喊杀和马蹄声,只有漫山遍野的冬铃花在灰蒙蒙的晨光里往下坠。
&esp;&esp;他在那里勒着缰绳停了片刻,匪首伏诛,南州平靖,他立了首功,马上就可以回玉京了。
&esp;&esp;可站在那片花落里,李长策心里想的只有一件事。
&esp;&esp;要是师父在就好了。
&esp;&esp;他肯定能说出一大串关于那种花的掌故,哪朝哪代有诗人写过它,有没有入过药,适合种在什么样的土里。
&esp;&esp;然后那些花就不止是花了,会被魏聿变成一首诗。
&esp;&esp;“冬铃花。”魏聿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南州风物志》里记过,又名铁线紫,花性极耐寒,只在霜降后开,玉京少见,但南州颇多,其根可入药,治冻伤有奇效。”
&esp;&esp;李长策弯起唇角。“师父真的什么都知道。”
&esp;&esp;“是你读的书太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