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以安的再度离开。可陆观南忍不住,他心里的欲望和冲动将他彻底控制,驱使他开门下车。
今天是除夕,他至少要当面和梁以安说一句新年快乐,可真的站到门外后,他悲哀地意识到,相识这么多年,他其实从来没有在除夕夜当面和梁以安说过新年快乐。唯一互相祝福的是高三那年的除夕,梁以安隔着电话跟他说下雪了。
然后多年了无音讯,祝福一直卡在嘴边又能向谁说?
陆观南站在门外,冷风将他贯穿的一瞬间,他迸发出猛烈地咳嗽,脑袋也有些发昏。应该是有些感冒甚至低烧,换了是谁像他这样来回奔波“盯梢”,都会撑不住。难怪现在这么冲动,生病真的会让人糊涂。
但这显然不是说话的正确时机,至少梁以安面对自己是露出的不是笑脸。明白自己的越界已经让梁以安不快,陆观南垂下头,攥紧了大衣袖子,盯着脚尖犹豫着要不要转身离开。
他从公司来的太匆忙,身上只有一件适合室内穿的大衣,现在站在大门外,冷意让他止不住颤抖。
长条条的一个人就杵在门口,梁以安无法视而不见,他看得清陆观南苍白的脸色,更看得清陆观南没有血色的嘴唇。他知道自己只需要关上门,陆观南的去留就和他无关,可他实在没办法让一个生病咳嗽又衣着单薄的人连口年夜饭都吃不上,最后只能在车里过年,那就太没人性了。
即便他们有过口头约定,现在陆观南违约了。
于是在陆观南以为梁以安会冷漠地关上门,任凭自己灰溜溜地回到车上,孤零零地对付过这一晚的时候,意料之外梁以安侧过身,示意他进门。
陆观南愣了好几秒,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抬眼看向梁以安,对方只是平静地站在门边扶着门边,似乎只要自己犹豫,那么下一刻这扇门就会关上。陆观南几乎是跌跌撞撞地踉跄进门,脚步都有些虚浮,梁以安抬手重新合上大门,把冷风和烟火碎声都关在了外面。
梁以安告诉自己,除夕是一年中最特别的一天,他可以暂时原谅陆观南的言而无信,吃过饭他就让陆观南走,他一定会。
新年快乐
当梁以安带着陆观南走进厨房的时候,陆观南一直以来的不真实感才真的落地。
他坐在桌边,那张他和梁以安、和外婆一起吃过许多顿饭的桌边,位置也是同一个,正好对着灶台。
梁以安在煮面,他计划中的年夜饭并没有因为陆观南的到来而改变,唯一不同的是原本只想卧上一个鸡蛋,现在变成了两个,青菜也要多放一把。陆观南倒是很想帮忙,却被梁以安以别添乱堵了回去,只能跟个小学生一样做得端端正正。
打开冰箱取鸡蛋的时候,梁以安看见了一袋没有拆封的虾仁,应该是上次回来时买的,还在保质期内,于是也顺手拆了丢进锅里。
陆观南像是在欣赏名画一般,坐在那里安安静静地乖巧地看着梁以安的背影,直到空气里漫开的面条和香油的香气将他笼罩。
青菜虾仁面,梁以安算是拿手,三两下煮好面条端上桌,推了一碗给陆观南,陆观南的肚子正好叫了两声。
他连外衣都没有加一件,哪里还有时间吃饭。
陆观南有些窘迫地别过脸,喉咙干痒让他忍不住又咳了几声。梁以安见状,默默走回房间,取出自己最宽松的一件棉衣拿给陆观南。陆观南怔了怔,从梁以安手中接过衣服后却没有马上套在身上,反而捧在鼻尖小心翼翼地嗅了嗅。是梁以安的气味,他确认,他感觉自己的头昏脑涨在这一刻得到了有效的缓解。
梁以安目睹这一切,心里涌出一股酸涩,还带着些发麻的钝感。他应该痛斥陆观南的行为,再从他手里夺回自己的衣服,可他看着陆观南近乎虔诚的小心,就再也说不出任何,只能默默坐回陆观南对面,说再不吃面就要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