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本是要强的人,一个寡妇拉扯大孩子,家里大小事向来由她做主,可如今家里的事基本都由自己拿主意,难免让她生出失落感。
娘又天生善良热心,当初连自己这个来路不明的人都肯冒险相救,何况是帮过自家的李巧?
她想通过帮李巧,来确认自己在这个家还有分量,确认春哥儿还是那个心软的孩子,而自己的反对,恰恰加剧了她的不安。
越是亲近的人,越难把这种隔阂说出口,真遇上事了,才会一股脑爆发出来。
叶春心里一阵发堵,比刚才被娘赌气时还要难受。
“是我不好……”他的声音里带着些歉疚。
“春哥儿,”朱翠梅看着身边的少年,越看越觉得是自己的想太多了,她一把将叶春抱在怀里,“不怪你,是娘不好,是娘小心眼儿了,娘不该不相信你……”
叶春一改刚才郑重的模样,像个孩子似的紧紧环住母亲的腰,闷声闷气地说:“我刚才都要伤心死了!我哪里做得不好,你就直说,别生我的气!”
“好好好,娘以后再不让你伤心了!”
“我有哪点让你不顺心,你打我骂我都行,就是不能憋在心里,不能跟我生闷气。”
“听你的,娘都听你的。” 朱翠梅抱着叶春轻轻拍着后背,“你这么好,我还有什么不知足的,都怪我瞎琢磨……”
崔景明在屋外听见里面的动静,快步走了进来,看着抱在一起掉泪的娘俩,忽然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仿佛又回到了桃源村小院,这对非亲生母子的相处模式,总让他有些捉摸不透。
晚饭时,李巧跟着大家一起坐在饭桌上,崔景明神色郑重地问道:“巧姐儿,你来康平找活计,李婶知道吗?”
心里有事儿
李巧放下筷子,低声道:“我还没敢跟她说……肉摊实在干不下去了,我娘整日在家唉声叹气,我不想让她再在村里耗着了。”
“你们来康平,衣食住行都得花钱,单靠你一个人做活,是不够你们母女二人开销的。” 崔景明话说得实在,“背井离乡,未必比留在村里容易。”
朱翠梅也跟着劝:“是啊,巧姐儿,你们在古槐村,好歹有地方住,院里随便种点青菜,就够娘俩糊口。来康平,单是租房子一年就得十几两,再加上吃喝用度…… 一年下来要花不少银子呢。”
“花些银子,也比遭人白眼强。” 李巧说着,眼圈又红了,“伯娘,你不知道,我那婆母到处嚼舌根,说我怀不上身孕,是成亲前就落下的毛病…… 我娘为这跟她吵过好几次,每次都气的心口疼…… 伯娘,景明哥,我们在村里是真呆不下去了!”
朱翠梅想起李长生给李巧下药的事,鼻子一酸,忍不住恶狠狠地骂道:“李长生这个畜生!他造的孽,凭什么要让可怜的孩子来扛!”
赵喜也在一旁怒声道:“这种人,下了地狱阎王爷也不会轻饶他!”
夏生在一旁悄悄戳了戳他,朝李巧怒了努嘴,赵喜会意的闭上了嘴。
听了这些,叶春才开口道:“巧姐儿,既然这样,带你娘换个环境也好,来康平确实是个办法。”
“李长生跟你娘做了九年肉摊生意,而且生意一直不错,应该攒下有积蓄。他当初被抓得突然,估计除了你娘知道的那些,说不定还有私房钱,你们仔细找找。先离开古槐村在外面住两年,流言蜚语总会慢慢淡下去的。”
李巧擦干眼泪,有些诧异地看了叶春一眼,仿佛被猜到心事一般,又赶紧移开了目光。
她家里当然有积蓄,但她留了心眼儿,没有说出来,只是她没有想到李长生会不会藏私房钱,回家得好好找找。
朱翠梅见她一副不想提的样子,打圆场说道:“巧姐儿,今天你就跟伯娘住,明天去街上找找活,看看自己能做什么,想做什么,等决定好了,就回去跟你娘商量商量。你娘脾气犟,你好好跟她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