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是说他们输了?”
“输了?……怎么输的?”
激烈讨论间,众人渐渐意识到了什么,纷纷不约而同地看向了一直漂浮在半空中的字眼:
方寸枰盘逞勇武,遥渺天地决运数。
从前的每一场对局中,都分为“文争”和“武斗”,既然“文争”是让他们作为执棋人投掷骰子,那么“武斗”自然指的是棋盘上的胜负。
可棋盘上的胜负……真的是指这博棋棋局本身的胜负么?
——还是说,其实“武斗”指的,就是棋子之间“武斗”?!
想到这里,众人才恍然惊觉自己被误导了思路,回顾之前的整场棋局,一方面他们被博棋游戏的表象所蒙蔽,另一方面,却是有人一开始就将他们引向了错误的道路!
当中有想通这点的人,猛地抬头朝站在一旁始终一派悠然的人看去——
就见竹栖砚放下掩唇的折扇,微微歪了歪头朝其他人轻笑道:“诸位看在下做什么呀?快快继续罢,你们的同伴要等得心焦了。”
分明是与一开始无二的语气,他们却从中觉出了几分寒意。
一旦想通了棋局的真正的用意,他们才发觉自己从前几轮是真的幸运——不是指先到达终点,不是指拿到了多少棋子,而是居然一次都没遇到玉苍鸾!
可一旦发觉这一点,则意味着他们接下来每一次投掷骰子,都伴随着尚且无知无觉的同伴会和玉苍鸾相遇的可能,巨大的压力瞬间笼罩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原本尚且沉浸在所谓游戏领先的喜悦中,这时才发现自始至终真正在进行游戏的不过竹栖砚一人,众人不过是被他玩弄在股掌间的一颗骰子,端看谁的运气最先用完,便会被他放在棋盘上睡醒的猛虎一口吃掉。
而现在,在得知了真正的规则之后,属于骰子和棋子的大逃杀才刚刚开始。
竹栖砚充满鼓励的目光投向下一个抛掷骰子的人:“阁下,请吧。”
那人方才察觉竹栖砚的阴谋,此时将骰子拿在手中却抖个不停,只觉得扔也不是,不扔也不是——他身在棋盘上的同伴离玉苍鸾仅有三步的距离!
石桌边的气氛突然变得令人窒息起来,众人盯着那人,竟是谁也不敢开口或动作,过了片刻,只见竹栖砚轻轻叹了口气,复又开口道:“哎呀,阁下这般犹豫,可就失了乐趣了啊。”
他朝对方笑道:“阁下之前不是一直遥遥领先么?怎么现在连骰子也不敢掷出了?”
说话间,竹栖砚迈开步子,慢慢走到那人面前,而后将手中折扇一阖一甩,扇柄抵在对方颤动不已的手腕上,勾唇笑道:“游戏总得继续的,不然大家可是会着急的啊……”
他说着用扇子将那人手腕挑起,接着抬扇在对方手背上以灵力一敲——
“既然阁下不敢直视结果,就让在下为阁下代劳罢。”
骰子脱手而出,在半空中旋转几圈,接着“啪”地落在桌上,众人定睛看去,只见朝上的那面……
赫然是两个点。
众人:……好烂的手气,刚才还不太急,现在是真替您老人家着急。
竹栖砚看着那骰子,不甚明显地撇了撇嘴,随即抬头看向其余人,笑道:“真是可惜呢,那么请下一位罢。”
只有他身旁那人看到结果后,仿佛劫后余生一般松了口气,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只觉得从未如此感谢老天。
接下来的博棋游戏简直步步惊心,竹栖砚不再“出手相助”,众人只能靠自己的运气拖上一拖——不然指望自己的同伴打赢“太微令”榜首么?
随着棋子越来越少,棋盘上的人怎能没有察觉?
他们不是没有试着挣扎,可是每当想跳出这方寸之间的方格时,就会被一股无形的约束之力拽回,只能等着前进或后退,或是与碰到的人决一胜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