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胡乱在脸上抹了一把, 把那些脂粉、眉黛抹花了,狼狈又滑稽。
虞衡却没有笑,亦无言。
时毓咬着发颤的唇, 偏头望向别处。山谷清幽空寂,西湖烟波浩渺,满目盛景如画,却无一叶一花真正入她眼底。
虞衡则静静地看着她。
她看不见他的眼神, 却能感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像一双无形的手,将她紧紧拥住。
不知是不是入戏太深,时毓感到胸中憋闷, 像被一团团的水草缠绕着,溺在一片悲伤的河里,浮不上去。
湖面的风穿过山谷, 拂过她的面庞,掠过她的耳畔, 带着江南独有的味道, 带着夏日的缱绻, 带着星夜的低吟。
时毓情不自禁得闭上眼。
可一闭上眼, 便好似回到了那一夜, 他捂住她的眼睛说听风的那一刻。
她猛地睁开眼, 大口大口地喘气。
清醒。她要清醒。
片刻后,她重新开口:“妾承认自己愚蠢, 自以为是。只因不日便要回洛阳, 想到王府中那些女子皆出身不凡,能为殿下分忧助力,唯有妾毫无依仗, 心中便焦灼不安,唯恐被殿下抛却遗忘。所以听叶白提及阿哲便是朱雀盟匪首,妾便受了她的蛊惑。
妾想着,若能将这顾昭都擒不住的匪首献于殿下,岂不是大功一件?日后即便殿下厌了、腻了,也会念在妾的功劳和智谋,将妾当个谋臣留在身边。没想到弄巧成拙,反倒惹殿下不快。”
昨日的龃龉,反而成了她示弱退让的契机,被堵回去的解释,则成了她表达忠诚的铺垫。
她说得句句懊恼字字真心。
可相较于这些言辞,虞衡更愿信她方才情难自禁的流露。
他素来不信旁人,只信自己的判断。
时毓这番解释虽恰逢其时,却并非他此刻想听。远不如她方才闭目听风的模样,更能撼动他的心。
他本就是心思敏锐、洞察入微之人,更何况,先陷入爱情的人,对爱意的感知,比世间任何雷达都要灵敏。
或有或无,或强或弱,无关证据表象,全由‘第六感’掌控。
他转过身,把目光投向波光粼粼的西湖。
时毓见他如此反应,便知先前判断不错,他压根不相信这些口头解释,说破天也没用,心中不禁感到深深的无力。
她不再拿架子,从背后抱住他,“殿下,妾知错了。妾往后再也不自作聪明,再也不贪功冒进。从今往后,妾只本本分分做个寻常侍妾。妾不求殿下回洛阳后,仍如现在这般宠爱,只求殿下允妾日日得见您,即便如从前的琳琅一般,做个贴身侍女,也心甘情愿。”
她铺垫这许多,其实都是为了这几句:我并无野心,所求不过是你的垂怜;我想立功,也只为被你倚重。我愿从此安分守己,只求殿下留我一命。
至于有没有用,就要看老天爷的意思了。
虞衡呼吸沉重,胸膛微微起伏,似乎在进行着激烈的心里斗争。
他未发一言,却抬手覆上时毓的手,紧紧攥住。
指间传来的力道,给了时毓一丝微末的慰藉。
她将脸紧紧贴在他的后背,滚烫的泪水浸透春衫,沾湿了他的脊背。
良久,虞衡将她的手送至唇边,轻轻吻了吻,侧过脸,温柔又无奈道:“孤不过冷落你一夜,你倒当面控诉起孤来了。孤把你纵成这副模样,洛阳城里谁人能及?你还要如何才得心安?”
这是……感性战胜了理性,要挑战天命,保她富贵荣宠的意思吗?
时毓不敢高兴得太早,也不可能完全放下心来。
或许从他们听到了那句谶言开始,他们之间便再无纯粹的信任可言,即便同床共枕,亦需彼此提防。
不过这番赏景终究没有演变成凶杀。
虞衡牵着她的手,缓步下山。
行至山脚,两名渔夫装束的男子扛着一尾大鱼迎面而来。前者年约四十有余,后者二十上下,分明是一对父子。
二人一直盯着他们,似有话要问,却又踌躇不敢上前。
陈博驻足,主动开口:“二位乡亲这是往何处去?”
中年渔夫陪笑道:“我等是西湖畔的渔户,受城西王员外所托,每日为枕流观的道长送鲜鱼。”
陈博目光落在他肩头那尾以荷叶裹着的大鱼上,只见那鱼通体银鳞,长约三尺,阔背丰腴,活力十足,不禁叹道:“这么大的鱼,属实罕见,你们每日都能钓到吗?”
“不好钓。”渔夫摇摇头道:“可道长嗜鱼,每日必食,且非大鱼不食。城中显贵为讨好她,争相重金购鱼相赠,为了挣这份钱,我们在西湖里钓不着,便往远处去,钱塘江、太湖都去碰运气!”
嗜鱼和大鱼,与‘食虞’、‘大虞’谐音,虞衡骤然想到了那则谶言,手无意识收紧了。
时毓被握得生疼,却根本不敢出声提醒。
陈博浑然未觉,随口问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