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广西人在北京读书
过,投下展翅的影子,很快便飞走了。
石阶是由青石板砌成的,陈嘉铭低着头,踩在阳光漏出的、明亮的地方,避免踩上松柏或方碑的影子,他一边数着台阶,一边小心翼翼地拾阶而上,数到第五十三级,就到了兄弟两人的长眠之处。
陈嘉铭第二次来这里,凭着上次的记忆走过去,瞥过一个个陌生亡灵的名字,直至周家明三个字出现在他眼前,紧贴着他的,是一块新立的碑石,埋着基座的土还是新翻的软黏的红土,带着微微的湿意,上面刻的名字是周家景。
墓碑前还摆放着一模一样的贡品和果,应该是他们父母来给周家景下葬时留下的,苹果和橘子已经皱了皮,贡品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香灰。陈嘉铭把手里两束白菊花束各自放在二人身前,掏出口袋里的手帕,用随身带的水浇湿了,一点点擦去雨水冲刷后在墓碑上留下的雨痕,和底部沾上的泥水。
他的无言看着这两个相似的名字,隔着手帕,描摹着两人的名字,如同他上次和周家景来时,轻抚周家明墓碑那样。谁承想不过短短几个月,一个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哭着向哥哥立誓要报仇雪恨的人,竟也变成了一块方方正正的石碑。
这样也好,不再因思念亲人无法入睡,不再担负着复仇的血色重任,也不需要再为此每天担惊受怕,思考自己所犯的罪行下地狱后会受何种重罚。
陈嘉铭羡慕周家景自此放松了,至少他和周家明葬得那么近,以后每日都能见到哥哥。
他原本比周家明小两岁的,周家明二十五岁的时候他二十三岁,按照惯例,人死后就不记他在阳间的年岁,所以现在陈嘉铭三十,周家明还是二十五。但对陈嘉铭而言,他和周家明已经认识十二年了,等陈嘉铭四十岁,他们就认识了二十二年,占据了他人生时光的大半。两个人年少相遇相知,尽管一方死去,另一方对其的怀念只会与日俱增。
一个人年纪轻轻就在地下安眠,空留另一个人在地上痛苦挣扎,甚至直到垂垂暮年。
七年的光阴会磨损很多,但关于周家明的记忆已经凝固在他身死的那一天,坚硬如琥珀,是永远不会变的。
擦干净后,陈嘉铭静伫在二人的碑石面前,好像是在揣摩措辞,又好像只是一个人默默地发呆。
幸好,人死后要安葬,要立一座碑彰明他的骨灰埋在何处,可供他人向一块石头倾诉对死者的肺腑之言。
“……你会恨我吗?”沉默良久,他对着周家明轻轻吐出一句,“对不起,我没有照顾好他,是我的错。”
“你死之后,我总是觉得上天太苛刻,太不公平,特别是在街上看到和你长得相像的人,我的恨意就不受控制地冒出。我想,世界上长得像你的人那么多,那为什么偏偏厄运要降临到你头上,为什么不是其他我不认识的人替你去挡灾,而是我最亲密的你。”陈嘉铭蹲下身子,向前倾去,额头贴着冰冷的墓碑,让他沾染上一些自己作为人的体温,“家景第一次出现在我面前时,我也是抱着这种想法,我甚至恶毒地想,如果你们家里必须要失去一个孩子,凭什么不能是和你长得如此相像的他。是不是因为我有这种想法,不慎被上天听到了,所以也赐给他死亡。”
“你怪罪我吧。为什么要有这种想法,诅咒你的弟弟呢?我自己一个人去冒险杀人偿命就好了,反正我出生入死那么多年,早就习惯了,为什么要把你不谙世事的年轻的弟弟也拉进这泥潭呢?我明明知道很危险,却还是私心希望自己在复仇的路上能够有一个人和我共享同一份恨,这样我会感觉不那么孤独,于是答应了他同行的请求。”碑石上未干透的水滴顺着陈嘉铭的脸侧滴落而下,像是替陈嘉铭流泪,“对不起,对不起,全部都是我的错。我死后会下地狱受刑的,我要被千刀万剐,挫骨扬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