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行山坡
,吾原说想看看市井百态,这般无甚烟火。”
崔空尘道:“皇上,只恐人多事多,扰了皇上清净。”
奉仪自知她弦外之音,便笑道:“吾倒不觉他们有这种胆量,嗯,张大人,你以为如何?”
张添猛地一颤,直起了身,连连称是,一番话将梁州治安之纪、民心之朴夸得天花乱坠。奉仪含笑不言,唯向地上众人道:“都起来罢,吾也瞧瞧尔等。晓之薨逝,吾实在悲痛欲绝,却耽搁了商亭议事。”
众人这才起身,奉仪令玉辇伞盖等阵势如数退下,叫梁州这些人陪自己逛逛行宫,唯留崔空尘在身侧,随身侍卫跟在最后。
方执身上已发了层汗,两手都有些发抖,互相攥着才缓解些微。既逛行宫,她便该领个头,可是如何开口、如何迈出这步,她不知道。
按宫里给的流程,这一环原不是这样。她想同皇帝亲近,却不是这般。
奉仪笑道:“方总商,你不带路?吾倒愿作个寻常客人,梁州人素日走亲访友,是怎样招待耶?”
方执定了定心,衡参走之前同她说过,皇帝无非是想要尝些宫外滋味,你要敬重着她,却也应有个分寸。
方执便笑,荡开步子走上前去:“皇上,请吧,小人不光带路,还很想唠叨唠叨这园子呢。”
她做引的手臂都有些发抖,却看奉仪深望了她一眼,哈哈大笑道:“好,好。”
其余几人暗自相照,梁州盐商之活络乃是天下人不能及,三言两语之间,郭方问肖都瞧出了奉仪所意,因是说笑几句,竟将周遭氛围真弄得有如访友。
众人自东门进府,自北而南,一圈逛罢,脸上都挂着笑。戏台上演着一出迎驾的戏,奉仪且看了几眼,她这般瞧什么都有些新鲜,却也看不进心里。
她们说着笑着,由万池园之景色,或谈到梁州风俗,或提及当地一些稀罕玩意。官商嘴上都有杆秤似的,随着皇帝谈天,听着并不拘谨,其实都在心里过了几圈,既能讨人欢心,又滴水不漏,亦是处处利己。
宫中的一批宫女早在几天前便先行到了,这日皆待在走马楼、卧松楼中,一切都收拾好,只等着皇帝逛尽兴了更衣用饭。到这一环,行宫就彻底成了行宫,闲杂人等再不能留。
崔空尘命人将几位官商引出去,方执跟在带路那位宦官身后,亦步亦趋,倒真像不认识路了似的。
她这般回了芳园,整个人还如梦里一般。她有千言万语想同衡参说,可恨衡参不敢再待在梁州,早已跑到南边。这几日载物载人的龙舟都到了码头,文程操持着货运一事,也还不在府上。
一连三四天,皇帝都没再召见方执。梁州百姓出行因南巡受限,若无召见,方执亦同百姓受这限制。她在府上翻来覆去想那日接驾,她觉得皇帝同她印象里很不一样,她妄想知道奉仪究竟是个怎样的人,如今越近却越不明白了。
她总是想从皇帝的言行之中证明自己的特殊、察觉自己的存在,可又总是无法。作为万池园的主人,她带路陪皇帝逛园子,自是风光无限。但只有她自己知道,皇帝只是需要一个人,这个人是不是她,其实无甚差别。
她自己已想到恹恹,便到沁雨堂去,将那日的情形事无巨细讲给素钗。素钗听得极仔细,方执说到离府便停下来,她二人相照着,或许心里想着同一件事,素钗不开口,方执却说了出来:“她也是个寻常人罢,想来宫中一生,饶是再好的景,都该有些乏了。”
她摇摇头,接着说:“世人在她眼里,其实本无分别。她贵为一国之君,天下之土、天下之民,无非取来便用,无用则弃。”
素钗想道,原是如此。她不明白家主这般究竟想要什么,思来想去,以为其无外乎奉承君王、为自己铺路而已。她便应道:“不过既选了万池园作行宫,总还是对您青睐有加,不然又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