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o3章 阮铜灯
,便是那些眼高于顶的王侯,难道还能看不起他?
想到这里,他长长吐出一口气,不由伸手去握宁臻玉的手背。
宁臻玉却忽而抬手,打起了车帘。
一阵冰凉的风从车窗灌进来,吹得严瑭面上一冷,稍稍醒神。
因京畿大营兵变之故,此时整个京师近半的官兵,都往西边去了,街道上能瞧见官兵策马经过,余下的勉强维持京中秩序,或是搜查谢鹤岭行踪。
严家的马车高阔,且车头挂着标字的灯笼,一路行来许多人避让,然而越接近城门,官兵越多,呼喝着拦路搜查。
一名骁卫司戈一眼望见车内坐了个身披斗篷之人,便喊停了马车,俯身过来查看。
严瑭耐着性子道:“我们要出城,还请放行。”
严中丞身在御史台,奉璟王之命,没少在谢鹤岭一案上添油加醋落井下石。这司戈虽觉得衣物眼熟,但想着严家总不至于包藏罪犯,又见此人身形瘦小了些,便点点头放行。
转过四五条街道,每回都要被拦下查问一番,甚至有些德行差的借机敛财,明里暗里要挟,严瑭只得好声好气掏钱给了。
他有些不耐,探头张望许久,远远瞧见城门在望,光华门下把守的仿佛是监门府,当即面上一喜。
宁臻玉问道:“怎么?”
严瑭笑道:“监门府与我们有些交情,不会为难,此行定然顺利。”
宁臻玉心头一动,面上冷淡道:“你们此时逃出京城,将来璟王携新帝回京,你当如何?”
到这一步了,严瑭也无意瞒他,拂了拂衣袖道:“不瞒你说,父亲和南边的镇国公有些来往,云麾将军正在京中,到时若是镇国公拥立新帝,严家自然是有好处的。”
“璟王势大,京中多少宗室,云麾将军一人在此,又有何用。”
严瑭嗤笑一声道:“璟王算得什么?他原就是……”
说到这里,他压低了声音:“他原就是个假的,镇国公那边有些把柄,只是看在先帝的情面上不曾发作,如今先帝去了,哪还用得着忍。”
他说出这些压了多年的秘辛,心里得意,宁臻玉却仍是神色平淡,他不免有些失望。
他总觉得宁臻玉变了许多,不是当年全心全意仰慕他的师弟了。
严瑭心底怅然,宁臻玉却只以手支颐,倚在窗边看着京中的乱象。
听严瑭说起璟王时,他心里忽然想道,云麾将军这边的势力,谢鹤岭又该如何处理?转而又想着京师已成漩涡,谢鹤岭这混账,能脱逃便是幸事了。
他倚在车窗旁,因这身显眼的斗篷,难免有许多人打量他,他也懒得管,甚至这正是他想要的。
等马车挤挤攘攘到了城门,监门府的官兵逐个排查,他方才往里避了避。
严瑭亲自开了车门,与守城的中郎将寒暄。
中郎将骑在马上,瞥了车内一眼,瞧见一个兜帽遮去了面目之人沉默坐着,只露出一截白皙的下巴尖。
他总觉得这衣物有几分眼熟,但严家毕竟是云麾将军吩咐过的,他不好唐突,只得按下心中疑虑,示意放行。
宁臻玉感觉到扫视在身上的诸多目光,始终面无表情,直到马车缓缓驶过城门,他依然能隐约能听到后面的窃窃私语。
严瑭还处在欣喜之中,浑然不觉。眼看城门越来越远,他想起去年他和宁臻玉夜半私奔,又想起年初相国寺之行,宁臻玉抛下他独自逃离。
无论如何,这次总归是他将宁臻玉完好无损地带出来了。
他终于实现了当初他对宁臻玉的承诺。
严瑭瞧着宁臻玉垂下的眼睫,冷淡的脸,只觉心头直跳,张张口想说什么,又不敢开口。
他忽然生出怯意,好半晌才轻声道:“臻玉,你想去哪里?现在可以去了。”
宁臻玉正瞧着窗外,随意打量着,也不作声。
忽然,他仿佛瞧见了什么,目光一凝,随即起了身,推开车门要下去。
严瑭一怔,紧跟着下了车,他以为宁臻玉误会了什么,连忙去扯对方的衣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