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阮铜灯
岭听老段再三告罪,有些不可思议:“因为秋茗?”
老段羞愧已极,嘶声道:“秋茗已身受极刑,是真正捱不住了……属下心志不坚,请大人恕罪!”
他竟还放不下秋茗,低声道:“属下斗胆相求,还请大人救一救秋茗!”
“当初璟王要在除夕夜令皇帝病危之讯,是秋茗打探所得,冒险送出璟王府,多少有些苦劳——”
谢鹤岭冷冷道:“我知道。”
他没再追究老段和秋茗之间的烂账,思索片刻,道:“明日一切照常,你同样不必去西池苑。”
他眼珠冷冷盯着老段,道:“你虽悬崖勒马,却已不适合留在跟前。”
老段惭愧地低下头,请罪道:“属下明白。”
然而此刻他忧心的不是自己失去了主君的信任,而是听谢鹤岭口风,竟还不打算取消西池苑之行,他不由劝道:“大人,此事不能掉以轻心,据我所知,宁公子他……”
谢鹤岭一顿,就听老段急切道:“宁公子他早已被璟王说动,这才引大人您去往西池苑!”
话音刚落,谢鹤岭的脸色一瞬间变了。
方才老段请罪,交代自己被璟王府要挟,他便有所预感——宁臻玉提出去西池苑的时机,未免太巧了些。
然而真正得到证实,他仍觉心头一阵怒意直涌上来,烧刀子一般灼热。
谢鹤岭一贯很有风度,这一刻却脸色铁青,啪的一声,手上的笔杆生生折断。
纵然心里早就察觉,宁臻玉鼓动他去往西池苑,是有意而为,甚至可能包含报复之意,想看他招惹上麻烦,他也不觉得有什么。
他一直知道宁臻玉对他有怨,若因此报复他也无可厚非。
他愿意让宁臻玉出这一口恶气,拿江阳王做赔礼,以弥补嫌隙。
这是他和好的诚意。
然而如今事实却告诉他,宁臻玉是选择了转投璟王。
老段仍试图劝谏:“西池苑此事分明是个陷阱,宁公子也不可信,大人还请三思!”
谢鹤岭却仿佛烦躁至极,喝道:“滚出去!”
老段只得退下。
屋内寂静半晌,谢鹤岭脸上烛火晃动,明明暗暗。
他猛然一拂袖,将手边的茶盏扫在地上,碎片迸溅开来。
他能容忍宁臻玉怨恨他,却没想到宁臻玉会恨他恨到转向璟王——从前璟王多番招揽,分明也不曾答应。
宁臻玉对他,竟还不如两人最生疏之时?
第94章 反悔
谢鹤岭一晚上没回来,听说是宿在书房那头了——这还是头一回。
他心里隐约有些不安, 又心想若是谢鹤岭公务真正忙碌至此, 选择不去西池苑又当如何?
刚想到这里,林管事已在门外提醒, “公子,马车备好了, 大人请您过去。”
宁臻玉一顿, 只得撩了帘子出去,一路往大门行去。
门口已聚集了仆役众多, 车马齐备,连他的笔墨颜料一应画具都备全了,收在车内。宁臻玉心不在焉地行至车门前,望见谢鹤岭坐在车厢里,披着暗青色氅衣,天光透过窗口照亮谢鹤岭半张脸, 一眼望去仿佛全无表情。
宁臻玉忽觉一种沉默的、冷凝的审视落在他身上,整个人一滞。
下一瞬, 这样的注视却又消失了,错觉一般。
谢鹤岭面色如常,笑道:“还不上来?早晨寒气大。”
他只得上了马车, 坐在谢鹤岭身边。
车厢内供着炭盆,暖和许多, 他却仍觉一阵寒气驱不散似的,袖中的手指蜷紧了。
谢鹤岭瞧着他,忽而将宁臻玉一把拉起, 揽在膝上,宁臻玉也僵硬着不动。
“去西池苑,你不高兴么?”谢鹤岭缓缓道。
宁臻玉一滞,移开视线,“只是觉得今日天气不好,有些阴云。”
这实在是个很牵强的借口,谢鹤岭感受着怀中人僵硬的脊背,笑意不变:“这是你选的日子,看黄历宜出游踏青,不好反悔了。”
不知怎的,这般温声细语却更叫宁臻玉无所适从,默然坐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