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o2章 此间了
没人抬头,他的手指真如枯树枝一般,单薄而脆弱,不会给任何人带来威胁。
“高保!”
沈逐青听到这句,知道他又不清醒了。
沈逐青默然而漠然地注视着他。
他脸上也有血,糊了半边脸,睫毛上都挂着粘稠的血,血是黑的。
他恍若不知,也没理,一只手伸到仁惠帝面前,仁惠帝牢牢攥住,另一只手十分熟稔地放下帘子,向众人道:“皇上要歇息了。”
众人无法,朱悯慈抬头,带着最怨毒的眼神望向那帘子遮掩下,她所谓的丈夫、君主,终是一言不发。
她守在殿中三天了,她在等,可她苦苦熬了许久,这老东西无论是清醒还是不清醒的时候,都不愿松口。
朱悯慈咬牙,看向自己的儿子,齐琮冲她使了个眼色,朱悯慈心领神会,起身离开了。
等这些人走了,她还要继续在这熬着。
王玄如的事情急,得不到那御印上的印,他不敢走,一向高高在上的他甚至颇为有礼地来询问在朝中臭名远扬的沈逐青,“沈掌印,皇上今天还能否醒过来?”
沈逐青道:“怕是不能了。”
齐玟大喇喇道:“既然是如此,那我们明天再来也不迟。”
王玄如急得满头大汗,“四殿下哪知道军情的紧急!没有京都的首肯,朔北那里哪里敢有大动作!魏国来势汹汹……”
沈逐青的腰还微微弓着,敛目耷眉的,比从前还要更像阿谀奉承的太监些,开口,却是大逆不道的话,“还诸位请到司礼监一坐。”
没有仁惠帝的同意,哪个前朝的人敢去到司礼监?
张嘉和假意训斥道:“你这阉人!还想要祸乱朝纲不成?”
沈逐青抬起眼看张嘉和,目光炯炯,“皇上身体不适,太子未立,国家大事处理不得,可军情紧急,无法搁置,皇上的御印,就在司礼监中,还请诸位便宜行事,以国事为重。”
张嘉和就是诈他说出这样的话来,这样一来,即使后续有什么,那也只该找到这个太监头上。
毕竟眼下,仁惠帝尚未清醒,什么消息都要由这位才成掌印的太监来传递,说他假传皇上的口谕,他们便能摘得干干净净。
看起来事不关己的齐玟抬眸,瞥了沈逐青一眼。
沈逐青面上坦然,不慌不忙。
齐琮当然知道文书的重要性,因此他先动了,但脚不过挪动一寸,他又清醒过来似地望向齐胤,齐胤侧着脸,嘴唇紧抿着,半晌,齐琮将那脚又收回去。
气氛又胶着起来。
还是王玄如一跺脚,先急匆匆地转头要走了去,“眼下若再不处理,朔北出了差池,别说砍头了,凌迟我也不为过!”
张嘉和正等着这个时候,眼见王玄如去了,一振衣摆,“我随你一起!”
“张尚书!”
齐胤不想趟这趟浑水,他还是怕,计划眼看就在不久,他可是一点风险都不愿承担。
张嘉和没回头,无法,齐胤一咬牙,最终也跟上,一时间,众人都匆匆往司礼监方向去。
王玄如依旧抱着一沓文书,走得急,连张嘉和三位皇子都扔在身后,虞春身十分规矩,老老实实地在后头走,虽然也显得很匆忙似的。
暖黄色洒在宫道上,压着宫道上疾步行走的众人,真武殿位置偏,偏到正好落在那片暖黄外,殿门被关起,闷而重的轰隆一声后,又是一片死寂,只有那屋顶檀香木雕的龙旁,几缕白烟竟然又升起来了。
第101章 司礼监明知不可
司礼监里烧着炉子,比外头的寒风凛冽不知道要暖和多少,手边的热茶上了又换,手上的文书传了又传,一个时辰下来,不仅众人头上是汗津津的,就连文书上都留下了手指的汗印。
众人围着王玄如手中的文书各自传着看,围议妥当了,就传到下首沈逐青处去。这位在朝中声名狼藉的太监,眼下身着太监的常服,头发束得一丝不苟,手边放着圆帽,手上握着御印,他的手腕很细,很白,这似乎是很多太监共同的特点,但唯一不同的是,他的手腕处能见到一块明显的小圆骨,每次按下御印时,骨头上的青筋都会十万分激动似的凸起,然而松开手,那青筋又会突然淡下去,看着就像那块骨头在他手腕上挣扎一样。
入夜,众人决计不在宫中留宿,这本就是大逆不道的事,谁还敢留在宫里夜长梦多,齐玟尤其显得着急,叫兵部尚书王玄如快快将最后一封拿出来。
这封文书一拿出来,先传到了齐胤手中,他看完便发了怒,“如此重要的文书,王尚书何以至现在才拿出?”
王玄如定然是有私心的,这不是郑行川第一次上书要求恢复齐路在朔北的职权,要是他能决定,他早就一个印子盖上,再叫几个人快马加鞭捧到朔北去了。
偏偏他不能决定,这事必须要送到司礼监,再送到皇上那里,由他来决策,他也知道,仁惠帝生了病,这样的折子,压着都积灰了也没人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