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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了。”她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让外头的人都把招子放亮些,舌头管牢些。该传的话,一个字不能少;不该传的话,一个字……也不能多。”

“奴婢省得。”仆妇深深一福,身影很快没入阁内更深重的帷幔阴影之后。

阁内重新安静下来,只有炭火偶尔的噼啪,和更漏绵长幽远的滴答。龙璟汐缓缓起身,赤足踏在厚软的地衣上,走到那扇面对庭院的菱花长窗前。她未推开窗,只透过晶莹的琉璃,望着外面。

庭院中,昔日繁盛的花木早已凋零,只剩枯枝在越发猛烈的北风中瑟缩摇曳。天色是那种将雪未雪的沉郁铅灰,压得极低,仿佛触手可及。而远处,皇城的方向,重重屋宇的轮廓在晦暗天光中沉默矗立,飞檐斗拱指向阴沉的天空,那里灯火依稀,是这天下权柄最炽热也最冰冷的核心。

“疑心……”她对着琉璃上映出的自己模糊的容颜,轻轻启唇,“生暗鬼。”

气息在冰冷的琉璃表面呵出一小片转瞬即逝的白雾,又迅速消散。

那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又带着一种洞悉一切后的、冰冷的笃定。

“猜忌的种子一旦种下,便如跗骨之疽,如影随形。拔不掉,剜不尽,只会日夜啃噬,直到将那份摇摇欲坠的信任,啃噬得千疮百孔。”

她抬起手,冰凉的指尖虚虚点向皇宫的轮廓,仿佛隔空点在某人眉心。

“好弟弟,这杯由姐姐亲手斟上的‘猜忌’之酒,滋味如何?慢慢饮,细细品……这,才只是第一盏。”

“至于你,闻子胥……”她收回手,转身离开窗边,素白的袍角在昏黄烛光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眼底那最后一丝虚幻的暖意彻底消失,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寒潭,映着跳跃的烛火,却反射不出半点温度。

“你以为按下几个跳梁小丑,稳住千里之外的战局,就能将这汹涌的暗流,重新压回平静的冰面之下?既然你不愿意跟随我,那这龙京你也待不得了!”

她走回榻边,重新倚下,拾起那串似乎永远也捻不完的佛珠。指尖摩挲着温润的木珠,声音低得如同梦呓,却字字清晰,带着金属般的冷硬:

“棋局过半,真正的杀招……”

“还未落下呢。”

流言,已不再是单纯的流言。

它成了浸透毒液的种子,被北风播撒,在这座帝国的核心地带悄然扎根,抽枝,蔓延。

龙京的冬天,终于要落雪了。

作者有话说:

轮空五周,终于上榜了,毒榜我也喜极而泣~~[可怜]

第47章 双面戏台

腊月初一, 朔风凛冽。皇城内,宗人府偏殿。

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门窗缝隙里钻进来的寒意。新晋的宁安王龙璟秀穿着一身石青色郡王常服, 正温和地对着几位须发花白的老宗亲说话。他身姿略显单薄, 脸色在炭火映照下依旧带着几分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 然而神情恳切, 语调徐缓,与平日里那个瑟缩在角落、近乎透明的“四皇子”判若两人。

“……叔公们且宽心,陛下仁厚, 断不会因几句市井流言, 便疑心自家人。”他亲手为一位老王爷续上热茶, 姿态放得极低, “陛下已严令三法司彻查, 定会还所有人一个清白。咱们龙姓子孙, 此刻更需团结一心,莫要让外人看了笑话。”

老王爷捋着胡须, 叹道:“宁安王说的是。只是这流言……唉,着实诛心。卫家满门忠烈, 怎会……”

“清者自清。”龙璟秀截口道, 声音依旧温和,却带上一丝不容置疑的力度, “卫老将军在天有灵,定会庇佑卫家,庇佑我龙国江山。咱们宗亲, 当好生约束子弟,谨言慎行,静待水落石出便是对陛下、对社稷最大的助力。”

他态度谦逊, 言语得体,又处处以皇室大局为重,很快安抚了几位惶惶不安的老宗亲。送走他们后,龙璟秀脸上的温煦笑容如潮水般褪去,只剩下深入骨髓的冰冷。他独自站在空下来的偏殿里,望着窗外庭中那株落尽叶子、枝干狰狞的老梅。

“王爷,”一名心腹内侍悄步上前,低声道,“您吩咐要找的人,有眉目了。”

龙璟秀没有回头,只从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嗯”。

“当年伺候过卫夫人的两个粗使婢女的娘家兄弟,一个在赌坊欠了一屁股债,正走投无路;另一个的老娘病重,急需银子抓药。”内侍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毒蛇吐信,“还有……先帝身边一个倒夜香的太监的侄孙,在西市开了间小棺材铺,生意清淡。”

“做得干净些。”龙璟秀终于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处跳跃着两簇幽暗的火,“该给银子的给足,该帮的忙帮到位。告诉他们,只要肯记有用的东西,后半辈子便可衣食无忧。若是不肯……”

他顿住,抬手,轻轻拂去亲王常服袖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动作优雅,却无端让人心头发寒。

“不肯的人,自然是不会有的。”内侍心领神会,躬身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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