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颂自然感念好友的维护,但他们三人的学业并不出众,在夫子跟前也算不上多受看重。即便在这事上争赢了,于他们前程也无甚助益,反而可能招来同窗间的疏远,兴许还要受些委屈。如此义气的好友,程颂自然要去慰劳一番。
“我知道了,你就管好商行,那些都无需理会。”
程颂转而对王止说道。
明日正好府学休沐,回头让找人去送个信,把他们三个约出来吃顿好的。
至于要不要劝说他们专心读书,莫要介入这些争论,小少爷的想法是:干嘛不争?又不是没理?府学那个地方,即便争执急了,至多不过推搡几下,谁也不敢真下死手,也未必有那能耐。反倒是忍气吞声久了,容易落下郁结的内伤病根。
见程颂没生气,王止又转了话题,说还有件小事要与他商量。
“何事?”
“还是与那刘小姐有关,昨日有人找上门来,放下五两银子,说让我把刘小姐买内衣的账目消了。那账目是要留底的,没等我推拒,那人便离开了。少爷这……”
“嗯……”
程颂想了一下说道:
“账不用消。若记了全名,就只留个姓氏或加个标记,能看明白就行。”
专门跑来花银子消除购买记录,可见那刘家是想彻底撇清与内衣的干系。存了这样念头的人一定有,但明知家里反对,仍愿“走后门”拥有内衣的女子,也一定会越来越多。
一样种子只要发了芽,难免有几株嫩苗经不住风雨摧折。内衣掀起的这场无声“攻守”,才不过刚刚开始。
程颂吩咐账房将那五两银子也记入账中,列为特殊进项。又自掏十两银子递给王止,让他晚间打烊后,带着账房与伙计们去酒楼好好聚一餐。
十两银子是王止一个月的工钱了,这么多银子吃顿饭按他的想法定是不舍,但程颂的话他向来听从,只问了程颂他们几个人,要不要去宁工坊把黎掌柜也请来。
“不用,宁工坊近来事多正忙,黎大姐怕是抽不开身。我也不去,就你和账房伙计,自在些。”
说罢,程颂又翻了翻商行的账册,便带着画砚与梁言离开了。
王止听说的事,黎仁宁自然也清楚。
年轻的女掌柜在云州不是没有,可生意能做到这般红火的到底没有几个,更何况这买卖还是带着女工专做那“伤风败俗”的内衣。围绕黎仁宁的闲言碎语,一点不比程颂少。
不过也正因生意实在太好,黎仁宁没心思也没空搭理那些。程颂雇来的镖户十分尽责,那些好奇心过甚的,至多不过跑去商行瞧两眼内衣、讥讽几句,宁工坊的大门,外人却是半步也迈不进来的。
“只是有些女工受了家里压力,说是在作坊干活丢人,辞工离开了。”
黎仁宁给程颂讲了唯一让她觉着遗憾的事。
“走了几个?”
“七个,倒是不多。”
那些没走的,未必家里就有多支持,多半也是舍不得这份工钱。只要录用,每月工钱最低三两银子,除了宁工坊,放眼整个云州,也找不到这么高工钱的地方。
“这些日子又招了多少?”
“上次你们离开后,又招了九十人。有不少都是听了收布招人的消息,从各县赶来的。最近每天都会有人找来,人手倒是还够用。”
黎仁宁正好也要问程颂:之前说的是尽量多招,如今日日有人上门,就一直招下去?
“嗯,只要手艺过关,就都留下吧。手艺好一些的就做丝绸内衣,差一些的就先做麻布内衣。稍后我便去码头寻方四爷,请他尽快多进些丝绵,争取入冬前多赶制些被子。”
程颂并不怕招工太多。
该不该穿内衣的道理未必人人都能说清,但穿了内衣舒不舒服,是个人就能体会出来,否则不会开张第二天就来了那么多客商抢着要货。
世上被归入奢靡享受、甚至玩物丧志的东西多了,但内衣绝不在其列。如今这些言论,更多是批评他把丝绸内衣卖了高价。等平价内衣陆续上市,更多人能穿上内衣,体会到其中的益处,这些言论便会不攻自破。
他不参与口舌之争,正是因为心中有底,深知那些贬损之言根本掀不起风浪。穿着内衣这事,绝不会因几句争议便被埋没。
“麻布收得如何了?”
程颂又问。
“已经收了五千三百多匹。那些来应工的,多半都自带了布来。还有些布贩也来送布,说是从各村收来的。”
用自家的织机,勤快些的人家一个月能织四五匹布。可不少村镇虽属云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