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臻拖着疲惫的双腿,终于在跨河石桥之上寻到了苏木。那座石桥年代久远,桥面青石被无数脚步磨得光滑,栏杆上攀着苍翠的藤蔓。正是先前苏木提议,让他陪同陈婉希前来观赏龙舟的地方。
此刻喧嚣散尽,河畔冷冷清清,石桥之上唯有苏木孤身而立。他背对着秦臻,身影孤寂地伫立在桥中央,望着流淌的河水出神,夕光给他镀上一层暖金色的轮廓,却衬得他愈发单薄。
秦臻唤了声“苏苏”,苏木顿了一刻,而后转身,两人相隔三丈遥遥相对,眼底皆是通红。
秦臻心中百感交集,像打翻了五味瓶,说不出是酸是苦是涩。他一步步向着苏木走去,脚步沉重,想要伸手拥抱对方,寻一丝慰藉,驱散苏奶奶那一番话带来的无尽惶惑。
可秦臻向前踏出一步,苏木便向后退却一步。桥面上的青石板被夕阳晒了一整天,余温尚在,可两人之间的空气却冷得像冰。
秦臻再度上前,苏木继续后退,靴跟在石板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如此一进一退,始终维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像隔着一道看不见的深渊。
清晰的碎裂声响仿佛自心底传来,秦臻能够真切感受到,两人之间那层薄薄的牵绊正在寸寸断裂,像蛛网被风吹破,一点一点散开。
巨大的绝望席卷全身,秦臻红着眼眶,再也无法克制,不顾一切快步上前,张开双臂想要牢牢将人拥入怀中。
就在这时,一声带着颤抖的呵斥自苏木口中响起:“不要!别碰我!”话音落下,苏木伸手狠狠发力,一掌推在秦臻胸膛上,那力道出乎意料的大,一把将秦臻推得踉跄后退数步,险些摔倒。
秦臻怔怔望着苏木冰冷决绝的面容……那张脸上泪痕未干,可眼神里全是抗拒与恐惧,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小兽。听着那句斩钉截铁的拒绝,他心底紧绷的弦彻底断裂,“嗡”的一声,什么也不剩了。苏奶奶所有的规劝、现实层层叠叠的阻碍,此刻尽数压在他身上,像千斤重担,将他的脊背一寸寸压弯。
秦臻泪眼朦胧,向后踉跄退开,退了两步,又退了两步,最终他转过身,狼狈不堪地快步逃离石桥。少年挺拔的背影在夕光里微微佝偻着,脚步凌乱,仓皇溃败,渐渐消失在河岸。
科举之途37
自端午风波过后,秦臻直接搬入了县学寄宿,平日里也没有回过苏家,县学里那间逼仄的学舍成了他唯一的容身之处。他每日卯时起身读书,深夜方歇,把所有心力都投进经史子集里,仿佛只要足够忙碌,心就不会痛。
秦臻这一住,便是整整大半年,从炎夏住到深秋,从深秋住到隆冬,县学的钟声晨昏不辍,他埋头苦读,功课一日比一日精进,可眉宇间那团郁气始终不曾散去。同窗们偶尔邀他出去散心,他总是摇头婉拒,独自坐在学舍窗前,望着苏家方向的天际线出神。
没有人前去县学劝说秦臻归家。雨哥儿年纪尚小,心中惶恐,不敢贸然前去;苏奶奶打定主意,不再主动相见,每日只是坐在堂屋里默默缝补衣裳,可她鬓边的白发又多了许多;苏木更是自那日石桥一别之后,再也没有主动寻过秦臻,他照常出摊卖炸卤,照常操持家务,照常对着家人微笑,可他的笑容底下,藏着一层薄薄的、化不开的倦意,像蒙了灰的琉璃,再怎么擦也擦不亮了。
一道无形的鸿沟,就此横亘在两人之间,遥遥相望,再难逾越。
再次见到秦臻,是大盛朝一百四十二年的腊月二十四,正是民间俗称的小年。
县学早十日前便放了假,落锁闭院。往日里晨昏时分,蜿蜒的青石板路上总回荡着学子们结伴而行的笑语,伴着朗朗书声顺着风飘出半条街巷,如今县学庭院里落满枯黄的槐叶,四下寂静无声,少年们的诵读声彻底消散在冬日的寒风里。各乡镇的学子,早在几日之前便收拾好书卷行囊,匆匆赶回故里。
年关将至,家家户户都忙着洒扫庭院、擦拭窗棂,磨米面、蒸年糕、腌腊味,采买各色年货,市井间烟火气蒸腾,人人脸上都挂着盼年的欢喜,热热闹闹筹备着阖家团圆的新春。唯独秦臻,自端午那日争执之后便再无音讯,迟迟没有归来。
大半年以来,苏家小小的院落里,气氛压抑得近乎凝滞。苏木整日守着炸卤铺子,人前强撑着平和安稳的模样,内里的煎熬与挣扎却无人可诉。苏奶奶虽然年事已高,心里却是透亮,苏木心底藏着的翻涌心事,她瞧得一清二楚。
但他们都默契地绝口不提秦臻的名字,那个少年的名字,仿佛成了一道不能触碰的禁忌符咒,只要稍稍提及,便会撕开所有人刻意掩藏的伤口,引出一段无法收场的纠葛与难堪。
于是时光就这般在沉默里缓缓淌过,如同冬日山涧里结了薄冰的溪水,水面看上去平静无波,冰层之下,暗流却从未停止涌动,只是被一层薄薄的冰面死死压住,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