吧?”
交流
陆拾青与他对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有。”
话音落下,闻汐眸中残留的温度彻底冷了下去。
长阶上的风仿佛也在顷刻间变得阴寒。细密魔气自他袖口无声逸散,沿着脚下漆黑石砖缓慢蔓延,在两人之间铺开一层薄霜般的暗色。
“他们设伏围杀我,险些让你神魂俱灭。”
闻汐盯着陆拾青,一字一句地问:“如今你醒了,便要替他们求情?”
“我不是替他们求情。”
“那你是什么意思?”
陆拾青没有立刻回答。
他知道,闻汐绝不会轻易放过那些人。
天衍宗众人守在魔域之外,提前布下阵法,招招都奔着取他们性命而去。
若当日败下阵来的是他们,天衍宗绝不会给闻汐留下半分活路。
闻汐之所以将他们带回魔宫,也并非一时心软。
他只是要用那些人的性命逼迫沈清瑶找回陆拾青的神魂。
如今陆拾青已经醒来,他们便也失去了最后的价值。
依照闻汐一贯的行事方式,那些人确实只剩下一条死路。
可陆拾青想留下来。
他想与闻汐一起住在这里,想看魔宫里的花一年年开下去,也想等他们结契以后,好好过日子。
若天衍宗的人全都死在魔宫,双方的仇怨只会越来越深。
今日闻汐杀他们数十人,来日天衍宗便会派来更多修士。
如此冤冤相报,这场恩怨究竟要持续到什么时候?
他们又何时才能真正安生?
陆拾青沉默得太久。
闻汐眼中的寒意也随之一寸寸加深。
“怎么不说话?”
陆拾青回过神,朝他走近一步。
闻汐没有后退,却也没有像平日那样纵容他的靠近,只是站在原地,冷冷看着他。
陆拾青伸出手,试探着碰了碰他垂在身侧的手指。
指尖才刚相触,闻汐便避开了。
陆拾青的手停在了半空,他道:“那些人现在已经被封住修为,关在魔宫地牢里,没有任何威胁。”
“所以?”
“所以我觉得,没有必要再杀他们。”
闻汐没有说话。
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卷起他散落肩头的乌黑长发。
方才站在花海中时,他眉眼间尚且残留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松缓。
如今,那点温度已经荡然无存,只余下拒人千里的冷漠。
“陆拾青。”
闻汐定定看着他。
“若当日输的人是我,你觉得他们会放过我吗?”
“不会。”
陆拾青没有用那些连自己都不相信的话敷衍他。
天衍宗既然提前设下埋伏,便早已做好了将他们一同斩杀的准备。
若闻汐真的落到他们手中,等待他的只会是神魂俱灭。
听见这个回答,闻汐眼中的寒意反而更重。
“你既然知道,凭什么让我放过他们?”
陆拾青一时没有回答。
闻汐看着他的沉默,脸色骤然阴沉下来。
“你后悔了?”
陆拾青怔住。
闻汐却已经移开目光,看向长廊另一端的花圃。
明亮的日光被阵法凝成的光幕阻隔,落到长廊外时,只余下一层模糊而温暖的光晕。
方才站在花海里,说喜欢这里、愿意留下的人,不过走出短短一段路,便又开始为那些正道修士说话。
他早该想到。
陆拾青从来没有真正认同过他的行事方式。
当年如此,如今也一样。
无论他在魔宫里种下多少花,布下多少道聚阳阵,都无法改变这里曾经死过许多人的事实。
更无法改变,他双手沾染的鲜血早已洗不干净。
那片花圃或许能让魔宫看起来温暖一些,却不能将这里变成陆拾青真正喜欢的地方。
“现在看清楚魔宫是什么地方,后悔留下了?”
闻汐的声音听起来依旧平静。
可他垂在身侧的手已经一点点攥紧,指甲几乎陷入掌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