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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识迎答道:“两三天到七八天。”

“那安心工作,”李重遇顿了顿,说,“酱饼给你留着。”

挂断电话。夜幕降临,杜识迎在飞机上做了一个梦,安静的云里,他第一回 梦到李重遇,梦境却并非他镇日里臆想的那些颜色场景。

他梦到李重遇和自己同校念书,他们两个人都是少年模样,穿着蓝白色的难看校服,在课桌下牵手,彼此拆对方收到的情书,所有的画面都光影暧昧。

在梦里,他对脸上没有疤痕的少年李重遇说:“对不起。”

有没有得到他的原谅,却完全不记得了。

墨菲定律告诉所有人一切安排总会变坏,杜识迎原先预订好的豪华晚餐以及大酒店泡了汤,李重遇这边策划的路边摊小龙虾冰啤酒套餐也黄了。大周末的第一天,他主动申请值班,在办公室待到很晚。

深夏的傍晚有尾调拖长的蝉鸣和晚霞,办公室的老风扇呼啦啦地工作着,李重遇还是出了薄汗,手掌心一抹,有些粘腻。他看着办公桌上,从孙局长处取来的十年前山火灾的案情卷宗,那天局长简短抽取了其中的几段念给他听,现在这些资料完整地躺在他桌上。

其实这桩陈年旧案李重遇记得很清楚,从接到电话到出警,再到火场上突袭而来的搏斗,大雨,深山,遍地的渗入的暗血,他每一个画面、细节都记得很清楚。

时滕是被当做帮凶带回来的,老刑警副队长审讯他时,李重遇挂了彩都坚定不移地从医院奔回,和好几个同事挤在狭小的监控室里,屏气凝神地旁听。

他竹筒倒豆子似的,一股脑地交代了所有的事情,说完那一长串事情,他抬头询问:“我能判几年?”那种语气令所有听到的人都感到不适,但没人可以具体说出个所以然。

李重遇现在回想,认为时滕问那个问题时的语气,如若换这一句话,也没有任何违和感――“我还可以活几年?”。

后来他出狱,不到一年里就死在镇临的租房里。

他的租房里有一大堆过时也报废的电子设备。

李重遇的目光转而落到杜识迎的笔录材料上,细红底的材料纸已经氧化泛黄,一个个手写的字收束他经年的痛苦,并将之冰冷地封存在不为人知的角落。

他虽然去过贺烈山,但没有对杜识迎的一丝印象,那场案子案发现场简直一片狼藉,人来人往,鬼哭狼嚎,现场不仅有人声,还有天公不作美的大风大雨。那种绝望又混乱的环境下,人的意志都很容易被摧毁,纵使是记忆力再强的人,也没办法把每一个人的面孔都记住。

但是在夜总会见到杜识迎的那一面,却真的不是第一面。

最初的印象本该一直埋在不起眼的角落,不值一提,不值一想。但杜识迎频频朝他投以暗示,就是再蠢再傻的人也知道他是什么心思了。孙局长对李重遇提出委婉的建议,希望他可以少跟杜识迎接触。

其实孙贡显说那些话的语气,真的有些如临大敌。又包括一开始简单审讯过杜识迎的廖弛,也对李重遇说出杜识迎非常古怪的话来。

好像全世界都在对李重遇明里暗里地说,离杜识迎远一点。

――连他自己都那样想。

八年前,镇临市治安良好,刑侦组不太忙碌,一位做手术的老同学前来求帮忙,李重遇仗义相助,一口答应替他去少管所值班一个月。

说是一个月,但真正需要坐守的只有七天,李重遇连警服都没有换,直接拎着警棍,连故意伪装都不需要。他只消往那一杵,不良少年们腿肚子就开始打抖,第二天李重遇就荣获“地狱煞神”的外号。

在快要离开的最后一天,少管所出事了。

几个不良少年趁着放风时间,人踩人叠了三个,爬到高墙的歪脖子树上,无法无天地跑了出去,李重遇和临时同事把他们抓了个现形。

当时最底下的一个胖子面色涨成猪肝色,看上去非常不爽快。又被他们一吓,几个人腿一软,哗啦啦倒在地上,小胖子被李重遇猛地抓住肩膀狠狠按死。

但依然已经跑出去两个,李重遇大骂了两句,低头厉声质问:“有好吃好喝的供你们还不满意了?出去干什么?!外面的天地更精彩??”

当他听到这个小胖子战战兢兢憋出来的答话时,心中却更迷惑了,不可思议地追问道:“干什么??说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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