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芝愣了愣,立刻心领神会,轻轻点头,压着声叮嘱:“那你进去后,不要打扰大飞哥问询。我们就安静陪在旁边,你要是察觉不对劲,你就悄悄告诉我,好不好?”
李羽飞快点头,轻手轻脚地跟着进了屋,挑了个离梁逸飞最近,又不容易被杨正留意的空位子坐下,有些心虚地悄悄攥了攥袖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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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询并没有立刻开始,阿娣似乎是受到了网暴者的人身威胁,被吓得厉害,王叔一边安抚着,一边向梁逸飞先道来了前后缘由。
原是单霏霏和阿娣当年是高中同学,又是一个宿舍的舍友,哪怕后来阿娣为了家里的生计辍了学,两人之间还保持着不错的联络。
这两年行情起落,实体店的生意越来越难,王叔就打算开网店周转,但奈何年纪大了,弄不懂那些网络营销的门道,只能全靠阿娣一手操持。
知道单霏霏后来做起了网红,懂得多,阿娣遇上不会的,便时常请教她。单霏霏也热心,教她怎么拍图修图写文案,怎么选品跟单……一来二去,两个姑娘互相扶持,感情也形如亲姊妹一般。
所以单霏霏出事之后,警方担心粉丝会胡乱猜测,滋生谣言,便建议由熟人暂时代管账号。平复下心情的阿娣主动请缨,接下了这个任务。
但她也只是按原定计划,将单霏霏生前已经提前录制剪辑好的视频定时发布,不回评论,也不更新动态,只配合网安监控舆论风向。几天下来,都没出什么乱子。
直到今天,一条【花城怪谈女主播跳楼身亡】的主题匿名帖突然爆出来,顿时掀起了千层浪。
帖子只有两张照片。一张是当晚警方搬运单霏霏遗体的现场,甚至清楚拍到了裹尸袋拉拢前她的侧脸。
另一张是广场外,两个哭得失魂落魄的姑娘被女警陪着坐上警车。其中一个已经弯腰钻进了车里,看不清脸;另一个则跟在后头,吓得脸色煞白。
有网友很快扒出单霏霏过往的某条vlog,从一晃而过的几帧镜头里,认出了后者正是阿娣。
一瞬间,所有矛头都指向了她。
有人骂她蹭死人热度,吃人血馒头;有人骂她瞒情不报,借主播闺蜜的名头诓骗粉丝,想上位当女明星。
阿娣的电话被打爆,家庭信息和店铺地址都被人肉挂出,辱骂和讨伐铺天盖地。
王叔说到这,声音都哑了。
一旁的阿娣像是被这话激到,身子倏地一缩,像是惊弓之鸟。黎芝看着都心里发紧,忍不住暗骂几句现在这乌烟瘴气的饭圈文化。
“女啊……没事的。”王叔吸了吸鼻子,强忍出镇定,拍拍女儿的肩,“有阿sir们帮手,你看,大飞都在这。”
“……大飞哥?”阿娣嗫嚅着抬起眼,目光茫然地扫过来,在梁逸飞脸上停了一瞬,眼泪瞬间又涌了出来,“大飞哥……我、我系不系做错了……”
没等梁逸飞开口,阿娣的情绪一下没收住,哭得语无伦次:“霏霏……霏霏她、她……那天我就该拉住她,不让她去,不然就不会……不会……都怪我……”
守在一旁的女警见状,赶紧抱着纸巾围上来,七手八脚安抚着。王叔到底也是个大男人,见女儿哭成这样,顿时手足无措,只能连忙让出位置,半蹲在阿娣跟前笨拙地哄,一边还不忘向梁逸飞投去求助的目光。
场面一时乱成一团,杨正刚要扬手示意周围人让出空间,一个清软的声音忽然从旁边轻轻飘过来。
“姐姐。”
众人循声齐齐转头,只见黎芝脸色一慌,手忙脚乱伸手去拉身旁的少年,压着气声:“小羽师傅!嘘!嘘——!”
李羽仿若未闻,视线直直越过人群,稳稳落在阿娣身上。干净澄澈的眼里倒映着阿娣狼狈的泪颜,却不带半分怜悯,只是安静、认真地望着她。
“没事的。”他说。
边上的黎芝心如死灰地漏气在椅子上。
阿娣怔了一下,泪眼模糊地辨认了好一会儿,才认出来,下意识想扯出个笑,却比哭还难看:“……小靓仔?原来你也在啊……”
李羽点点头,轻声说:“姐姐是好人,我知道。”
“那些骂你的人,他们不明事理,一叶障目,所以才会乱说话。姐姐只是一心想帮朋友,想为她力所能及地做些事情,我明白的。大叔和阿嫲都教过我,只要能守住本心,问心无愧,就不用怕。”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坚定道,“所以姐姐你也不用怕,无愧于心,便不惧人言,世间是非,自有公道,我和大叔,还有警察叔叔们都会帮你的。”

